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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2） 黄艳（连云港） 距离我的爸爸（1），过去了好久好久。一直想动笔，却不知从何写起。 今年清明回家，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去给爷爷奶奶扫墓，第一次站在他们的坟前，看着爸爸给他们摆花，烧纸，浇酒。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的爸爸没有爸妈很多年了。 男人天生是要承担起一整片天的，不管发生了什么。 依稀记得，那是1997年的深秋，其实并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好像有很多棉花，还下着雨，我们在家扒棉花。那个时候，奶奶去世了。我对奶奶没有任何印象，那年我才十一岁了，几乎没见过她。有一次吃午饭，爸爸喝了很多酒，然后可能我说了什么惹到了他，总之我们被罚跪了，爸爸也哭了，应该就是他再也没有妈妈了。可是我的记忆为什么如此模糊，模糊到就像是一个梦。 , k, Q' `1 @ L0 W+ `9 I( d7 j
后来，1998年，一场超级大的洪水还是海啸，让这个刚刚失去妈妈的男人，再一次面临了人生中艰难的时刻。老家有句话：家里有人去世，子女三年没好运。果真是这样。 其实我对那年的记忆只剩下那天深夜里，我和弟弟还在熟睡中，被妈妈叫醒，说我们要赶紧逃了，马上海啸就要来了。醒来的我，看到妈妈收拾了一麻袋的东西，知道我们也要像其他人一样赶紧逃了，赶紧把自己精心编织的风铃也放在袋子里。虽然还是暑假，却穿的像深秋时一样，外面的风呼呼的，不过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因为有父母在身边。 因为记得的太少，清明和爸妈姐弟一起去扫墓的途中，聊起了这段往事。 ! t: T2 a1 G3 e+ j; G
爸爸说：“那时候你妈妈在家里带你和你弟弟，我和老黄(当时帮忙一起养鱼的工人)每天跑到鱼塘去逮鱼。那时候刮着七八级的台风，走路都走不动，就看着脚下七八十来斤的鱼在腿丫子，一条一条的都跑了，眼看着它们游走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哭都没有眼泪。” 弟弟也在一边跟着回忆，大姐也记得很多场景，唯独我，好像失忆了一般。 爸爸接着说，“那时候和窑厂(我家附近一个烧砖头的窑厂)搭界的排水沟里，逮了两千多斤的鱼。” 7 b7 `4 R: n# M3 ~( N. ]2 x2 w
我问：“两千多斤算多吗，后来卖了吗？” 爸爸：“那时候卖给谁啊，鱼还没长大呢，逮了又放鱼塘了”。 弟弟说：“我还记得我们学校那里到处都是鱼，全是鱼啊，鱼塘全漫了。” 爸爸接着说，“那年我后来算了下，97年的时候，连鱼苗啊饲料啊现金啊，和各种费用都加一起，差不多有33万，这是97年我所有的家底了，一大部分都投资在了鱼塘。98年的时候，被洪水这么一搞，连10万都没了，亏了20多万。” 这时候妈妈来了一句：“还要养四个孩子，这10万是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用所有的钱，所有的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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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的问：“97年一年一家10万也能活的很好了啊。” 妈妈说，“一个茄子一家吃一顿，还叫活的很好啊。” 我更不解了，我怎么都没印象了，“一个茄子吃一顿？这么惨啊？” 妈妈：“对啊，买了三个茄子吃了三顿啊。那时候还去采槐树花吃，挖荠菜吃，还去我们东边那个坡那儿挖洋生姜回来腌了吃。” 这个我记得，我也去挖过，当时就觉得挖这个很好玩，跟挖土豆儿似的，原来是为了糊口。 这时候爸爸突然感慨了句：“我跟你说，那年是最惨的。” 弟弟接着说：“后来第二年也就是1999年，就把鱼塘改成地了。” 我问为什么要改成地呢，不养鱼了么？ 爸爸答：“不改地的话鱼塘弄不起了，因为没钱投资了。改成地以后种棉花，几百亩的棉花种子，全部烂在了地里，一颗苗都没出啊。” 我：“为什么没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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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因为里面都是水啊，都被泡死了。后来我和你爸两个人在地里一颗一颗的补，再后来雇了很多人一起补，雇了三十多个工人的。” 爸爸：“现在回想起来，那两年真是不容易啊。” 一大家子，毕竟这不到10万还要用来投资土地，买各种材料，雇佣工人做事。并且我们那时候姊妹四个都是借读生，每个学期都要比别人多交好几百块钱的借读费，一个学期一个人几百块，一年四个人就是几千块。 天哪，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负担？ 6 `0 s) ?; `7 C
那个时候的爸爸也不过就是40才出一点点头而已，前脚刚失去最亲的人，后脚面临着事业上巨大的打击，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是怎么熬过去的？又是怎么样在几年后重振的？我真的难以想象，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没看到爸爸任何的忧伤叹气，我看到的永远是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身影，和他辛苦努力的样子。 $ u2 K, x" U+ h& O- K6 C1 `; {
因为男人天生是要承担起一整片天的，不管发生了什么。 从小到大都为有这样一个爸爸感到骄傲，也在我心里播种了男人应该有的样子。男人就该有担当，有干劲，敢拼搏，肯努力，是一个家全部的指望和支柱。 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其实不是，爸爸才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才对。 ( q4 f2 w- @0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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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3 00:07: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