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过河以及裸泳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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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媳妇过河以及裸泳乱弹

                                                

                                             王晓风      

     

      几次驾车路过山东苍山，都看见路边有东泇河的字样，以往阅读古代水利和地理著述的时候，往往见到宋代以降一直有开泇之议，便是指开凿这条泇河而直达宿迁皂河的水利工程。
      在车子里和周老大讲起这事的时候，他倒是对此略知一二，因为周老大的大半生都在运河上度过，作为运河沿线知名的老船长，他对于中运河上接泇口古镇以及东泇河的来历还是晓得的。听我说原来泇运河的源头在此处，便也很感兴趣，于是停车，两人来到堤岸下的河边。
! c1 u+ Q( j0 _. U      接下来的场景真是让我等二人大出意外，仿佛时光穿越，又好像是在梦境，我们眼前的居然出现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只见东泇河里，有几百人正在河中裸泳。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伏天，但见河水清清，波光涟涟，河面上人头攒动，戏水嬉闹，河岸上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山东大汉擦身穿衣，更有一大帮人，光明正大地光着屁股在河岸的石坡上，或坐或站，抽烟聊天。
      呵呵，正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粗犷豪爽的山东大汉就是这样任性！
9 y! n4 ~0 y( z5 _      归来以后，我将手机里的部分图片发到一个小范围的论坛里，不料在坛子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些自诩文明的人士居然指责这些人太不文明，说他们的生活已经落伍，这种行为是蒙昧无知，哈哈，你们有没有搞错？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可是曾经诞生过浪里白条和阮氏三雄的山东，正是这样无所顾忌的山东汉子，才会有那快意恩仇的水泊梁山，才会啸聚山林，扯起替天行道的聚义大旗。
      我不想饶舌说所谓的文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十年前的电影里要是有个三点式便是黄色内容，而现在的西方，天体、裸泳、日光浴早已司空见惯，其实回想一下，曾几何时，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痛快淋漓地在碧清的河水里学“狗刨式”，刺猛子。只不过到了现在已经实在难以找到这样的清水，所谓的现代生活带来的大量污染使我们失去了这样的快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还是真的很羡慕这些兄弟们，他们依然能够有一片碧水蓝天可以尽情欢乐。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想起少年时代夏天生活，那真是泡在水里的盛夏，比起现代的孩子，我们这一代算是野生模式下长大的，从还没有放暑假开始，便会一起憧憬着水中的嬉闹，一个夏天都会较着劲比赛各自游泳的技艺，从开始横渡宅子后面的那条秃尾河开始，逐渐会到更远处的黄河故道里，横渡了两三个来回后，就跃跃欲试地进入大运河，跟在大孩子后面开始穿越大运河，在那个时代里，运河边的孩子没有横渡过运河的，基本上都算是旱鸭子。
8 D* e: K  N6 H      整天戏水的孩子个个胆大包天，运河边的孩子谁没有遇过一两次水里的危险？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河边和一个伙伴比赛刺猛子，竟然一个猛子冲到了泊在河边的大船底下，眼前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头顶着船底，往前怎么也无法出来，好在我并没有慌张，转过身改变方向猛冲一下，终于一下子从船的外侧透出头来，还未及惊慌，就听边上小伙伴们一起大叫，说我赢了，我刺得最远，闷在水里的时间最长。
5 d9 H( m& y1 L# \! C1 E* {+ s3 ?+ M  p      比起水里的偶尔遇到的危险，最难为情的是正在光着屁股尽情嬉闹的时候，被岸边洗衣服的小媳妇小大姐看到，偶尔无意中的走光，会被小伙伴们嘲笑几天，当然这应该是少年时代青春萌动的最开始的情愫，等到略微懂得人间之事，小伙伴们就有了一定的经验，大家都掌握的一个原则是，如果万一光着屁股被女人看到，你只要不慌不忙装作没有看到她就行了，大家管这叫做“她看你、你别看她”。哈哈，不知这是什么心理，反正到后来大家都是遵循这样的原则，所以也就很少出现什么事情。
3 K/ {" D0 O) z( x8 Y$ l      这个原则之所以我至今还记得这样清晰，是因为有一次一个小伙伴没有按照这样做，于是就闹出了一个笑话。
      那是我们在镇南黄河故道里游泳时的糗事，当然，那时的游泳肯定是裸泳，我们这里的废黄河河水不深，水也很清，在里面学个狗刨，练个淌连划子（仰泳）都很好玩，但在这段河道中间却有条小路，水小的时候可以穿行，水大的时候就得涉水过去，往往河南几个村子来镇上赶集的人，贪图路近就喜欢走这儿。
      那天我们聚集了十几个半大孩子，都在这里嬉水，到了午后，从镇上过来几个赶罢集回家的小媳妇，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走了过来。我一见大事不妙，急忙蹲在水里，掩盖住自己的不雅之处，其他几个有的赶紧学我蹲下来，有的急忙转过身。最惨的是那几个已经上岸的大孩子，他们都光着屁股，赤条条地，正在路口的宽阔地带你一拳、我一脚地瞎胡闹着，猛地看到来了几个小媳妇，慌天忙地四散逃跑，有两个连忙跑到一棵巨大的蓖麻棵子下蹲着，有的就地蹲倒不做声，只有一个大孩子，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站在那里，扯下一片蓖麻叶子，两手捂住了小鸡鸡。傻愣愣地看着这几个过路小媳妇儿从面前经过。
# D  O) Y/ A5 v: R# I: \  e      那几个小媳妇默不作声，迅速走过小路，到达了黄河故道的南岸。我们一群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南面传过来一连声的叫骂：“你个小XX养的熊攮孩子，俺非骂你几句不可，俺也不骂那蹲在水里的，也不骂那傻鸡巴楞站的，俺专骂你拿麻籽叶子捂你老爹头滴，捂你大大的头滴，@#￥%&*￥%@#￥%~~~~~~~”
      我们傻愣了半天，只听那叫骂声渐渐远去，不知是谁哈哈大笑起来，一会儿我们笑作一团，从那以后，那位大孩子就有了一个外号，叫做“麻籽叶子”。
      那个时候黄河故道上很少建有桥梁，废黄河里的水大多数时候又浅又窄，也不值得专门做渡船，很多时候大家都是涉水过河，因此往往就造成一些类似以上的难堪，甚至有时还因为女人过河酿出事故来。
& n- }$ V9 j6 m4 F! z      我手里有一份资料，其中记载了离此不远的古邳镇，因为小媳妇过河引起的刑事案件。
      这是更早以前抗战时的事儿，时间是1941年夏天，睢宁县古邳镇当时早已属于共产党的解放区。有一位新婚不久的新媳妇，娘家在废黄河以北的古邳镇上，嫁给了黄河南面人家，那一天回娘家，要过黄河的时候恰遇大雨过后水涨，新媳妇蹚到河中心，觉得河水太深了，已经淹没过大腿。那个时候人们都心疼衣服，有一身不错的衣服都会很珍惜，新媳妇见四下无人，便将裤子脱下来搭在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蹚水过河，谁知就快要到岸边了，来了一阵大风，吹得小媳妇一个趔趄，肩膀上裤子随风落水，被流水卷起迅速远去，不见踪影。新媳妇傻眼了，当时的人们哪里有什么短裤裤头？明明就是光着屁股，这可怎么办呢？
      新媳妇往对岸一看，岸边是一片黑压压的高粱地，于是心生主意，蹲在水里看四下无人，起身一路小跑，钻进了高粱地，她是想在高粱地里等到半夜时分，趁夜色跑回娘家再说。
      活该这新媳妇走运，高粱地里偏偏有一个小伙子正在打高粱叶子，这是因为打下高粱叶子可以让高粱通风高产，另外叶子也是喂牲口的粗料。小伙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心想高粱地里反正没有人看见，就将裤子脱在地上，自己赤身裸体干个不亦乐乎。
      新媳妇进入高粱地，一眼看见地上有条黑裤子，那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她急忙拾起裤子，一下子套进自己赤条条的下身，转身就往外跑，。小伙子忽听外面有动静，急忙伸头观看，只见一个小媳妇偷走了自己的裤子，哪里就肯放过，急忙跑出高粱地，跟着就追。
8 s* T# k0 u1 ]0 u0 _- h      这时候，只见一望无际的黄河滩上，前面一个小媳妇慌不择路没命地奔逃，后面一个精腚赤裸的小伙子跟着追，真算是这小伙子倒霉倒到了家，这一幕恰巧就被古邳镇巡逻放哨的民兵看到了，两个民兵直观地判断这是一起流氓强奸案，斜横里过来，截住了赤条条的小伙子，不由分说将他按倒在地，捆了起来，那小伙子嘴里大喊：俺的裤子，她偷了俺的裤子。可此时谁会听他的解释？那新媳妇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小伙子百口莫辩，被带进古邳镇的公安派出所。
3 L- i$ b* k; Z派出所的公安员听了民兵汇报，也立即判定这个小伙子就是一个强奸犯，当夜上报到当时的邳睢铜灵宿三地委公安局长钟景峻，“我们抓到了一个全裸体的强奸犯，大白天追赶一个年轻女子。”时年27岁的钟局长发出干崩截脆的两个字：“游街！”，于是这个倒霉的小伙子被关了一夜，第二天就被拉到古邳镇里大街小巷游街示众，大人小孩跟的是人山人海。文中没有说小伙子游街时是否穿着衣服，从那个时候的习惯做法来看，我估计十有八九还是裸体游街。这下子，小伙子丢人可是丢到姥姥家了。
& x) S- e: r" l$ a$ ?* u      游街过后，小伙子回到家里又恼又怒，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一心想死。她的姑母听说此事，就过河来看望他，责备他说：“你娶不上媳妇难受，你再难受也不该干那事啊！”
; L4 u& x' O; y7 m$ w7 l8 }' U3 @      那小伙子放声大哭：“我根本就没干那事，我拱在小蜀黍地里打秫叶子，怕给衣服弄海了，就脱了衣服干活，以往大家不都是这样干的吗？谁知来个该死的小媳妇偷走了我的裤子，我还能不跟着追？这一追就成了强奸犯。”
      其姑母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回家后便和四周邻居说起此事儿，恰巧这姑母住在河南，离这新媳妇的丈夫家不远，新媳妇当天便从娘家回来了，并不知道那小伙子被抓到古邳镇里游街示众一事，这一听说差点闹出人命，就急了，连忙和丈夫如实说了此事。
" Y0 `. E( M  J& T1 y/ ?$ Y4 m      天亮以后，新媳妇的丈夫急忙拿着那条该死的黑裤子，过河来到古邳派出所，讲明此时来龙去脉，那公安员立即傻眼，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请示上级，钟局长一听立即指示两个字：“平反！”
( S) y' P  p0 h) b* f      于是钟局长亲自带着公安员和抓人者、审讯者、新媳妇的丈夫一起到了那个小伙子家里说明原委，赔礼道歉，为他肃清影响。
      大半个世纪过后，这位名叫钟景峻的老公安，已经年已九十高龄，对于这个很小的案列还是念念不忘。每每看到现在的一些执法者，为了个人一己私欲，明知是冤假错案，却常常是欺上瞒下，就是不给纠错，就是不给平反，害得一些无辜的冤枉者在牢狱之中熬白头，甚至冤沉海底。想起那时候的战争年代，一个乡村政权组织都有权利判决死刑，处决所谓的反动分子，但即使是在这样的绝对权力面前，还是有像钟景峻这样有错就改的执法者，想起眼下被曝光的一些案例，看看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怎能不让人大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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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6 c, [# \) u      时已末伏，炎夏终将过去，年龄大了，也就不再憧憬水里的欢乐，闲来无事躲在空调间，翻阅鲁老先生描写乡村夏天的小说《风波》，看着小说中九斤老太太的唠叨，真真很有意味，下意识地学着老太太自言自语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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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风
                                                                                             2015年8月25日于金龙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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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配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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