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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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杂谈
                                 王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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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一望无际的苏北平原上，对于山水林泉的向往，一定是世代山居的山民无法理解的，无论是名山大川还是荒山野岭，都能使老夫流连忘返，乐此不疲。一起去的朋友如司令和院长往往对着我大声朗诵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企图讽刺打压老夫的游兴，可老夫久已百炼成钢的脸皮如何会在青山眼中呈现妩媚之色？索性祭出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大旗，以示老夫乃仁义之师，智慧化身。
       宿迁周边的山岭不多，马陵山算是最著名一道屏障，主峰上原有玉虚观，被地方文人评为宿迁八景之首，名曰马陵秋月。可惜久已被邻县划走，近年来据说开发旅游景点已经很成气候了，但门票价格不菲。想古往今来文人雅士游历山水，未曾闻听有门票之说，固有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的诗家豪情。于是，索性就少去卖门票的景点，专到一些不花钱的荒野，一来节省些本来就不多的银两，二来老夫觉得：只有这些地方才有可能看到最本真最原生态的风景。也省得和一些熙熙攘攘的游客争睹那些刚刚新鲜出炉的假文物，听导游背诵地方无聊文人胡编乱造的假传说。
" L( y- s: c. v. D& {: `  G       讲到传说，老夫也有过懵懂无知的顽童时代，把传说当成真事。小时候天总是很蓝，水总是很清，每每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极目西望，总能看到西天灿烂晚霞的下方，横着一道蜿蜒的群山，大人每每说到日落西山，我总是以为，太阳就是落到了那座山里，大人告诉我那就是巨山，传说是盘古用来顶着天地的一根柱子，因为不听指令，自己往天上长得太高了，顶破了天，不得已，天庭就让大力神将其从根子锯断，所以叫锯山，所以它只是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又称为巨山。
" ?8 @3 _$ U% i! p: t       巨山将睢宁和邳州自然分开，山阳是睢宁，山阴是邳州，主峰白云峰海拔205米，九座山峰东西相连，山虽不高，但常有白云飘荡，老夫近年来常在山上的一个酒家里喝酒，坐在南窗下，往往目睹映山湖中水雾蒸腾，慢慢飘荡在半山腰里，化作白云出岫，掩映着苍松流翠，丹崖如画，不免令人痴绝，领悟古人所谓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的旷古绝意。
8 E; Z" R8 w7 }3 z       巨山的北麓隶属于一个霸气十足的小镇，名曰八路镇，与此相关的是山脚下有一个红梅广场，为纪念共和国年龄最小的烈士——叫小萝卜头的宋振中，他父亲宋绮云，杨虎城的好友，为八路镇人氏。小说《红岩》里曾着意塑造了这一形象，想一想，一个幼童，从刚出生的襁褓里到被诛杀的九年时光，竟一直在监狱里度过，无论是以任何的名义，这都是惨无人道的灭绝人性之举，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作为景点来看，经过这儿无数次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去到里面看看。
       巨山在战国后期的《尚书禹贡》中就已经名列其中了，据说其地盛产峄阳孤桐，是当时制作古琴的上选之材。山上有康熙行宫、全神庙等建筑，自然风光秀丽，龙泉、马蹄泉、石盆泉，仙人洞、凤凰窝、葛仙井、桃花岭等景观可圈可点，洞石幽深，古树参天，竹木花草繁茂，尤其是物产丰厚，什么石英岩、矿泉水，中药里的半夏、金银花、沙参、何首乌、枳壳元胡等等，数不胜数。最令人难忘的应该是此地的特产：被称为贡菜的苔干；山上几家酒店做此菜都很拿手，泡开发好，醋溜糖腌，麻油淋透，看上去青翠碧绿，吃一口酸甜脆爽，无怪乎作为贡菜曾受到康熙帝大加褒奖。山庄就地取材的菜品还有清炒山菇，油炸全蝎、清蒸湖鱼，盐锔沙参、凉拌鲜笋等，再配上一碗酸辣风味的槐花鸡蛋汤，其风味独特，令人流连，若是名媛富商，达官贵人，亦可任意选择山珍野味，农家土菜；丰俭自便，雅俗共赏。为我等游山之乐增色不少。我记得去年在观音机场接了赴美多年的好友刘兄到我处，正好途经巨山，遂驾车登山，晚宴上了近三十道菜品，每道菜都备极考究，鲈莼笋蕈，蟹虾参鲍，水陆至鲜之品，无不美轮美奂，刘兄一行尽皆交口称赞，至今仍念念不忘这一顿山中晚宴。
. M" ]& }: @& e% F) J       穿睢邳路向西，有黄草山国家森林公园，地广人稀，一片荒山野岭，早年间被当地人有限度地采石贩卖，形成了几个大型石场天坑，裸露的岩石被雨水风化锈蚀成色彩斑斓的现代派油画，一道道二氧化铁的锈痕夸张地浸润在巨大无比的平面石壁上，石梁上长着枝叶繁茂的青松翠柏，雨季时，天坑里便形成一个个清澈见底的小湖，不知为何，远看水面总是呈现出浓艳的蓝绿色彩，与周围的山石林木形成一幅天然的画卷。
       再向西边是当年下放知青在当地集中居住的旧居。在这些知青中，后来出现了好多位知名的艺术家和作家，还有一些已经爬上了政客的位置，于是当地政府就很注意保护这片知青点，几排房子都是用山上的石头建成，今天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但当年那些从城市发配到这里的青年，却把这里看得像地狱一样，我曾经拜读过好多知青的回忆性文字，无不充满了感伤怨恨，仿佛是王子或公主被贬斥到民间一样委屈。然而，那些比他们更加苦难的原住民呢，他们凭什么天生就应该承受那终年无休止的饥寒交迫和高强度的劳作？
       所以每逢看到那些知青作家们一边咒骂当年的不公，一边却公然宣扬所谓无怨无悔的青春，看到他们那些自说自话的小说和电视剧，我都感到说不出的恶心。当年你们来了，我们建成最好的房子让给你们住，让你们干着最轻松的农活，享受着最高的工分待遇，在那个黑暗时代里，我们把最有可能脱离苦海的机会大都让给了你们，参军，入学，招工，回城。时至今日，历史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们的子弟们开始进入城市了，可你们现在又是怎么对待我们那些到城里讨生活的兄弟姊妹的？
6 u  K) e; @3 J& Q       好在我一以贯之的激烈，朋友们都已经适应了，没人和我争论这些，但大家也都对于这种伪怀旧的故居不感兴趣。由此而向山上，有一处建于北魏时期的石佛寺令人向往，我们驱车前往，却只能够到达半山腰里一座尼姑庵的山门前，前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供人徒步上山，只有在此下车。多年前，我第一次和老许上山，将车子停在山门跟前的时候，竟忘了拉手刹，这片空地表面上看是平地，实质上还是有一定的坡度，我俩刚出车门，就觉车子一震，竟然缓缓向来路退去，我整个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它逐渐加速向路边悬崖冲去，好在有惊无险，车子不知为何打了个弯，撞上了路边几棵大松树，停了下来。
       那一天，我们终于知道什么叫惊魂未定了，一贯只是游山玩水，逛庙看景的我，在尼姑庵的正殿里恭恭敬敬地给观音菩萨磕了头烧了香。那两个师太和居士都一齐为我念着阿弥陀佛，说我们是有缘之人。
       由尼姑庵到石佛寺已经不远，穿过一道山梁，来到这人迹罕至的方山最顶端，已历经千年的石佛寺就在山上，准确地说，其实这里只能算上石佛寺的遗址，原建筑已经荡然无存，山门和钟亭都是明清式样建筑，看不到一丝中国佛教最鼎盛时期南北朝的影子来。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来的开发商在山上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大雄宝殿，其建筑风格和城里一些现代建筑没有任何不同，殿内的西方三圣造像还没建好，大概由于资金链断了，成为一个烂尾工程。倒是庙内惟一的僧人带着我们到了山前的石洞里，勉强可以看出那一尊天然形成的观音石像，那位老僧很高兴见到我们，由于当时正值非典时期，他告诉我们，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见到有人来了，我们捐了点香火钱，他又带我们去看山后的如来佛的足印，那是一块巨大的山石，宛如人脚的形状，足趾足跟历历可见，我知道当地盛产象形石和园林石，能有此形象不足为奇，但老僧力证这是远古留下的佛家圣迹，也只得由他说去。
, w5 S) X6 z, k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彼时的佛教香火繁盛，曾占尽天下名山；当年在神州大地上无处不在的佛陀寺院，迄今大多都难以再觅踪迹。无论是宗教抑或政治，狂热激进都难以弥久，千年的历史风雨，一遍遍淘洗着层出不穷的风流人物；鲜花着锦又怎样？烈火烹油又怎样？顶礼膜拜，山呼万岁，还不是化作眼前的残山剩水？当年的钟鼓梵音和熏烟缭绕也曾妆点过这片名不见经传的荒山野岭，而今却只能化作山间的白云，随风飘散。

       站在寺外的山顶，放眼望去，四面一片空山，茫茫苍苍，绵延起伏，松涛阵阵，云蒸霞蔚。好难得！在徐淮大平原上有如此一大片山林，好难得，有我等如此心境，欣赏感受这亘古未变的山川林泉。

  t$ S: k- m( G$ L

金平眉

很有见解

静静静

站在寺外的山顶，放眼望去，四面一片空山，茫茫苍苍，绵延起伏，松涛阵阵，云蒸霞蔚。好难得！在徐淮大平原上有如此一大片山林，好难得，有我等如此心境，欣赏感受这亘古未变的山川林泉。